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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职业责任 驾校教练自揭家丑

  据公安部统计,今年上半年,全国共发生道路交通事故228657起,造成46012人死亡、236483人受伤,其中3年以下驾龄驾驶员交通肇事73339起,事故量占32.07%,造成13686人死亡,1年以下驾龄驾驶员肇事造成5438人死亡。今年年初河南省公安交警总队的一份报告显示,在2022年所发生的交通肇事致人死亡事故中,41.96%是驾龄在3年以下的驾驶员所为。驾驶员新手已成为名副其实的“马路杀手”,其背后原因是什么?在这里面,作为培训驾驶员的学校――驾校,要担当多大责任?
  11月5日,从事驾校教练工作已经四年的张宾(化名)出于职业道德和责任心找到记者痛陈驾校的病症,而记者也通过调查证实了他的说法。

  应试教育现象严重
  张宾介绍:驾校培训中的应试教育现象特别严重,直接造成学员拿到驾照后违章情况严重,交通事故频发。张宾说,郑州驾驶员新手发生车祸事故的主要原因是技术不熟练,安全意识差。常见的违章表现主要是:随意变更车道、不按标志行走、闯单行道、闯红灯、酒后驾驶、路口不按规定让行、争抢车道等。交管部门对新手多事故的原因进行分析时认为,大多数新手只掌握最基础的驾驶技术,对车况、环境、道路等都不熟悉,也缺乏必要的应急经验,对复杂情况的判断和应付能力十分不足,所以他们成了交通违章和交通事故的高发人群。
  记者调查:应试教育现象严重的深层原因又是什么?
  按照省物价局豫价费字(1995)084号文件规定,我省机动车驾驶员培训费标准为A照(大客车)3700元、B照(大货车)3500元、C照(小客车)2400元。郑州现有57所驾校,是一年前的两倍,激烈的市场竞争,让很多驾校的学费标准低于这个水平。
  11月11日,记者以学车为名,到郑州市区部分驾校了解收费情况。农业西路(原翠花路)某驾校工作人员说,C1照学费1500元,B2照学费2100元。据了解,学员向驾校交纳的费用包括培训费和考务费。一位驾校负责人给记者分析,即使C1照收费2000元,还是没有多少利润的――除去考务费450元到750元,驾校还剩下1250元到1550元,这个就是驾校的毛利。如果再减掉教练的工资、车辆的损耗、汽油费、场地租赁费等,驾校的利润只有几百元。按50元/小时的练车和理论学习标准,即使全部用于学员,也只有10个学时左右。学时不够,教不了学员太多东西,只能教给学员一些考试技巧。
  采访中,已顺利拿到了驾照的邱先生向记者透露,从上车的第一天起,教练教的就是怎么把考试应付过去,他给记者举个例子,比如走井盖,培训时用汽车前盖的已经标好的红点对准井盖旁的红点,打几下方向盘,井盖就过了,“问题是我现在开车到路上上哪去找点,所以到现在我还不敢上路开车。”
  

很多驾校设施不全
  张宾介绍:驾校教学应该包括两大块:一是理论教学,二是实践教学。学开车有两大重点:一是驾驶技术,一是安全教育。“现在有很多驾校缺少国家规定的相应设备,理论学习中,如:计算机单机或网络教学系统,多媒体软件理论教学系统等,很多驾校都没有,导致理论教育的缺失;实践教学中场地更是达不到国家要求的标准,场内的设备,如红绿灯等几乎都没有,简单地竖几根铁杆子让学员练习倒车,所以根本不能达到实际应用的效果。另外在一些驾校,私自印刷教材再卖给学员的情况也很普遍,你看这本书,完全是非法出版物。
  记者调查:拿着位于城东路与郑汴路某驾校的宣传单,11月7日记者来到了该驾校。在不是很大的训练场上,10多名学员正在学开车。找到报名处,一位女同志热情接待了记者。当记者说工作很忙,白天没有时间学习,想晚上来学习时,这位女同志说:“晚上我们这里不培训,你还是白天来吧。”“你们宣传单上不是说'晚上练车夜如白昼'吗?”“做宣传嘛,你来不就是为了拿到驾照吗?我们能保证做到不就行吗?”这位女同志坦言,现在郑州市的驾校竞争很厉害,不把自己的学校说得好一点,以招收到更多的学员,“驾校很快就办不下去了。”
  围绕该驾校转转,场地上凹凸不平且大片的沙子,俨然一处准备开工的建筑工地;沙地旁有一条短短的水泥车道,在远处则立了几根倒车桩;四五辆吉普车看上去就像是一堆废铁,每辆车上都写着“教练车001”等字样,连这里的教练员也说这是报废已久的车。
  按照国家《机动车驾驶培训机构资格条件》要求,训练场地要有涵洞、坡道、Z形路、S形路等,但在这里记者根本没看到。

  

一些教练素质不高
  张宾介绍:从业几年,我没有发现多少合格的教练员。大多驾校在招聘教练员时只重视驾驶经验和驾龄,很少考虑教练员的文化程度,教练员的整体素质普遍偏低。据了解,有的教练员仅是小学毕业生,对汽车的构成、行车原理、驾驶原理等一窍不通。让他们去教人开小汽车,岂不是误人子弟!
  记者调查:据了解,郑州市现有教练车近千台,教练员也有近千人。在调查中,我们无法考证他们的专业水准,却听到了一小部分教练不规矩的行为。
  “教练经常'提醒'我们,说他喝的茶叶是这个学员送的,抽的好烟也是那个学员送的,另外一个学员还经常请他吃饭,而他也很照顾那些学员等。”在郑州北郊某驾校学习的周先生告诉记者,在教练的多次“调教”下,不得不买了几条烟给教练。
  “和教练搞好关系很重要,他高兴了就能多教你一点东西,让你多练一会车。”尽管窝了一肚子火,周先生还是认为,如果驾校要求不严,学员“讨好”教练是有必要的,他给教练买了烟,就觉得教练对他比对别人好得多。
  报废车、“黑车”横行
  张宾介绍:用破车让学员学习,学员不可能知道每种车型的构造原理,再说车辆的各项性能都不好,本来该打一把方向,在驾校你要打两把甚至三把。在实际生活中,本来转弯、倒车只需打一把方向,但是你还是打两把甚至三把方向,这样事故就自然而然发生了。
  记者调查:在航海路上某驾校学习的杨先生已经拿到了驾照,但是现在还在“回炉”学习开车。至于原因,他说:“以前学车时,都是破吉普车,车破得不像样,想掉头转弯,需要用手拨拉方向盘三圈以上,拿到驾照后,因为自己的不良习惯,撞了几次车,感觉自己的技术还不过关。”
  老式吉普车在教练车中的比例占多大?据记者走访的结果,多数驾校都有老式吉普车,在部分驾校,吉普车占了绝大部分比例。今年8月初,郑州市公安局车管所将驾照考试用车全部更新为桑塔纳,尽管各驾校被要求调整教学计划和训练车型,以便与考试“接轨”,但多数驾校并没有什么行动。农业路某驾校负责人告诉记者,吉普车一般用于学员最开始的训练,因为新手更容易损坏汽车。
  大量接近报废的教练车还有不少是“黑车”,不少车甚至连车牌都没有。11月11日下午,在郑州市天明路与群办路交叉口附近的一所驾校,记者看到,6辆桑塔纳中就有一辆没有挂牌,有一辆挂的是许昌的豫K车牌,还有一辆桑塔纳挂着黑色的涉外车牌,车身锈迹斑斑。
  市民问题
  学车必须通过驾校?
  在记者的调查中,有不少市民提出一个问题:学车就必须得通过驾校吗?
  郑州市民赵女士说,她已经学会了开车,但要拿驾驶证还得向驾校交近2000元的“冤枉钱”,如果只要通过考试就能拿证,费用就会少很多。
  据了解,我国法律没有规定考驾驶证一定要通过驾校的培训。早在上世纪80年代,学车和考驾照曾分开进行过,只要会开车就可以直接参加考试,但参加者往往需要多次补考才能通过,并且随后一段时间内交通事故发生频率大幅上涨,有关方面最后不得不将驾校和考证“捆绑”在一起。
  郑州市运管处有关方面负责人认为,会开车的前提是必须上路练车,而如果不在驾校培训,私自上路练车很不安全,培训质量不能得到保证,对交通安全危害更大;其次交通部和公安部也有规定,只有参加了驾校培训才有资格参加考试。据了解,2022年7月,公安部、交通部和农业部联合下发的公通字[2022]50号文件规定,学员申请驾驶证考试应提供驾校出具的培训记录。也就是说,要考驾照必须通过驾校培训。

记者手记

      我们仅凭良心还不够

  在经历了良心的煎熬之后,驾校教练张宾终于站出来痛陈驾校的弊病了。驾校偷工减料,学员应付考试,由此造成“马路杀手”大量涌现,这样来痛批驾校并不为过。但是,如果只把问题归结于那些不负责任的驾校,似乎也有点不公平。
  不少驾校负责人喊冤说,郑州的驾校从一年前的20多所激增到现在的57所,另外还有一些黑驾校,激烈的市场竞争迫使他们降低收费标准,驾校没多少利润,培训质量自然会下降。
  而仔细想来,与驾校的“无奈”相比,体制才是根本性的问题。按照我国目前的情况,驾校的行业管理和资格认定归交通部门,而考核以及发证又归公安部门。在这种管理模式下,新驾驶员屡出事故的责任到底是归驾校培训质量不高还是怪车管所考试把关不严,谁也分不清。或许正因为谁都不需要承担责任,才给了一些人钻空子的机会,才出现了那些拿了驾照却不会驾驶的人。
  一位业内人士认为,由于部门之间的利益关系,造成了学车和考证之间脱节的现象,双方在各自的圈子内形成了“垄断”。培训质量不高谁来管,考试环节谁来监督等都是很关键而又亟待解决的问题。而问题的解决只有通过体制改革才能做到。
  即使在体制改革不了的情况下,我们依然相信,如果每个部门都能像张宾那样认识到问题,并能够切实解决,“马路杀手”会越来越少,而仅凭驾校负责人、教练的“良心”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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